克洛伊·法兰德

气候之家新闻网站

2026年9月8日

尽管今年煤炭发电量出现回升，但以风能和太阳能为代表的清洁能源正加速替代化石燃料——这一长期支撑工业发展的传统能源结构。

最新研究表明，中国工业部门正系统性推进能源结构转型，逐步降低对化石燃料的依赖，风能、太阳能及先进储能技术等清洁能源正加速替代煤炭、石油和天然气。这一转型进程已深度影响制造业、电力、交通及重化工等关键领域，而这些领域正是支撑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并导致其成为全球碳排放总量最大国家的核心产业基础。

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新增电力需求全部由清洁能源满足；与此同时，煤电发电量十年来首次出现同比下降，而同期全社会用电量增长达5%。

尽管2026年上半年煤电发电量有所回升，但全球能源智库Ember的分析指出，清洁能源装机规模与发电量的持续快速增长，叠加风电、光伏及新型储能的大规模部署，以及终端用能电气化水平的不断提升，正逐步重塑中国以化石能源为主体的电力供应体系，对依托传统煤电支撑的工业能源结构产生深远影响。

研究表明，尽管当前国家统计数据尚未充分反映这一趋势，中国工业经济已呈现出由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等传统化石能源向以可再生能源为主体的清洁电力系统转型的初步迹象。

“中国工业部门的能源结构正经历深刻变革。”Ember高级能源分析师、本报告首席作者杨穆伊博士在接受《气候之家新闻》采访时表示。

“化石能源正逐步退出其长期主导的多重终端用能角色，其消费总量达峰的路径日趋明确。”

工业电气化

2021—2025年间，根据Ember机构对我国26个省级行政区的监测数据，其中17个地区煤炭发电量趋于零增长。这些区域涵盖湖南、山东等南部及东部重要工业基地，亦为水泥、电解铝等高载能产业密集分布区，合计占全国煤电装机总容量的52%以上。

与此同时，我国终端能源消费结构持续向电气化深化：2024年，电力在终端能源消费中的占比达29%，显著高于欧盟（约23%）和美国（21%）等主要发达经济体。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上半年，煤电在全国总发电量中的比重已降至49.8%，首次低于50%。

与此同时，在所监测的11个工业领域中，有8个领域的化石燃料消费量较历史峰值水平下降了26%至71%，涵盖化石燃料开采、纺织、机械制造、食品与饮料加工、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以及化工材料等制造业部门。

今年早些时候，全球领先的化工企业德国巴斯夫集团在中国南部投产一座全新生产基地，该基地实现100%可再生能源供电。据该公司披露，相较于传统石化设施，该工厂预计可减少约50%的温室气体排放。

在甘肃省敦煌光伏产业园，一名工作人员于敦煌首航100兆瓦塔式光热发电项目定日镜场开展现场巡检工作；其间，该项目接待了由媒体代表组成的专题参访团。（图片来源：路透社／王廷树）

在机械、电子和纺织等较易电气化的领域，电力现已满足约四分之三的最终能源消耗，Ember 的研究发现。

杨表示，在金属冶炼和加工行业——经济中化石燃料依赖程度最高的领域之一——化石燃料的使用也显示出趋于平稳的迹象，这表明转型正开始在更难减排的行业中显现“令人鼓舞的信号”。

他说：“如果越来越多的省份和经济部门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意味着化石燃料正逐步被挤出能源体系。”

“以绿色促增长”

中国已形成全球规模领先的清洁能源技术制造体系，该体系不仅成为驱动国内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引擎，更在促进固定资产投资、扩大就业规模及提升出口创汇能力等方面发挥着系统性支撑作用。

杨教授将这一发展模式精炼概括为：“将绿色低碳转型的每一阶段成果，持续转化为下一阶段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

对于亚洲社会政策研究所中国气候中心主任李硕来说，这正是中国在清洁能源设备制造方面的领先地位“不可逆转”的原因之一，他将其增长比作雨林，生态系统的不同部分通过相互强化而繁荣。

风能和太阳能的早期成功帮助降低了电价，为电动汽车（EV）的快速普及创造了有利条件，进而推动了对电池的需求，而电池如今对电网平衡至关重要。

可再生能源的过剩促使工业界利用廉价且易得的清洁能源发电，推动了为经济其他领域电气化而创新解决方案的发展。例如，在交通领域，电气化正从乘用车逐步扩展到更难实现电气化的卡车。

李表示，这种廉价绿色能源的丰富供应也使中国在长期被视为西方竞争力支柱的领域具备了竞争优势。

化石燃料使用停滞不前

与此同时，尽管燃煤电厂的利用小时数呈下降趋势，我国化石能源发电装机规模仍持续扩大。

2024年上半年，全国新增煤电装机容量30吉瓦；受地方政府为防范类似2021年区域性电力供应紧张风险而加快项目核准与建设进度的影响，同期火电发电量同比增长3.0%。

另有274吉瓦煤电装机容量正处于建设阶段或已获核准，与此同时，2024年上半年大量新增风电与光伏电力因电网消纳能力不足而未能有效利用。

“这并不表明能源转型进程正在放缓，”杨博士指出，“当前中国正步入转型深水区，面临结构性、系统性等更为复杂的挑战。”

据《碳简报》近期发布的研究报告（由清洁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独立完成），自2024年3月达峰以来，中国化石燃料燃烧及水泥生产过程中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连续26个月保持零增长。Ember机构基于12个月滚动平均值的监测数据显示，煤炭发电量在经历多年持续上升后，自2024年3月起已进入平台期。

第二季度，受美国与伊朗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影响，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通行受限，导致海湾地区原油出口受阻；在此背景下，中国石油消费量同比下降9.0%，相应带动全国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1.0%。

与此同时，交通运输领域加速电气化转型，其中电动卡车规模化应用成为抑制石油需求增长的最主要结构性因素；中东地区持续的地缘风险则进一步强化了能源系统向低碳化、多元化方向调整的紧迫性与内生动力。

按部就班的教训

悉尼国际能源转型研究会（ ISETS）主席石迅鹏教授指出，中国在能源转型进程中所经历的阶段性挑战与调整，为正处于转型初期的其他国家提供了兼具实践性与借鉴价值的经验参考。该研究会作为全球性专业学术网络，旨在促进能源转型领域的前沿研究成果共享与跨区域协同合作。

他强调：“必须以足够高的建设速率推进清洁能源基础设施部署，确保清洁电力系统能够有序、渐进地替代化石能源供给；同时，须在系统性压力显现之前，前瞻性地构建应对传统化石能源体系结构性冲击的能力——这一目标迄今尚未被任何国家从容实现。”

对于高度依赖化石燃料出口收入的国家而言，中国化石能源消费已达峰值，动摇了长期以来以需求持续增长为前提的投资逻辑基础。

石迅鹏教授进一步指出：“对这些国家而言，当前正值财政收入尚具韧性之际，亟需启动并落实面向能源转型的中长期适应性战略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