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亚当·斯密发表《国富论》算起,人类经济沿着一条追求工业财富和经济福利的道路,发展了近240年。
但是,到20世纪末,这个发展遭遇了资源与环境瓶颈,以至于今天的人类,必须有1.25个地球才能支持目前的经济增长,而目前是靠透支地球上的各种资源来维持,并且以健康、家园和生命为代价。
虽然1992年里约环发大会确立了人类可持续发展的目标,但20年来,人类的发展依旧遵循着那个索取式的经济模式,去追求工业财富。
正在筹备的2012年6月“里约+20”,被认为是地球留给人类的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人类必须改变发展理念,投资自然资产,并重新定义那些近240年来一直支撑灰色经济或褐色经济的经济学概念,包括价值观、财富、福利、安全,还有GDP驱动等。
200多年来,资本投资目标基本上都是人造资本。人造资本是自然资本的转化物。传统发展模式严重地依赖人造资本如机器、厂房、设施等的增长,并总以牺牲自然资本为代价。
如前所述,当前经济增长的限制性因素已经从人造资本转移到了自然资本。投资和发展自然资本已经成为发展的重要议题。这里的自然资本,不仅包括传统的自然资源供给能力,还包括大自然的净化能力,以及提供的各种生态服务。
绿色发展,把传统发展的失误定义为“资本误投”。它主张把投资重点转向自然资本,把各种自然资本的基础做大,尤其是可更新的自然资本。
这样,从理论上讲,森林、农田、草原、淡水、海洋等自然资源,都将成为投资的重点,尤其是森林。森林具有多种资产价值和服务价值,分布各地,最具公平性、普遍性。
我们有一项研究提出,在绿色发展的理念里,森林的地位应被定义为基础的国民财富、基础的国民福利和基础的国民安全。一句话,森林是绿色发展的基础,而这个结论与联合国 《绿色经济 森林-投资自然资本》报告的一致。
森林财富的巨大潜力很少被揭示。其实,森林能够奠定绿色经济的基础,在一些国家,还能构成为国民经济的主体。中国的森林质量较差,平均每公顷立木的价值也就是3000元。但中国的森林,如果科学经营,30年-40年后可形成总价值约为160万亿元的立木财富。这笔立木财富,又可变成640万亿的原材料财富和2400万亿的一次加工产品财富,年均财富流量也有60万亿。这还没有计算这笔森林资产各种产出的价值,包括生态系统服务。
但迄今中国的43亿亩林业用地(2.8亿公顷),未能形成财富实力,远未发挥森林的财富功能、福利功能和安全功能。
改变这个状况,需要我们在绿色发展理念下,重新认识森林的地位和作用,也需要重新规划林业投资、林业管理和林业科学技术研究等。
第一,我们要有通过森林创造财富、创造福利、创造安全的理念,树立建设一个优质的全国动态稳定的森林生态大系统的建设目标。尽管节约或循环利用不可更新资源可以延长发展终结的到来,但终究会出现油枯灯灭的那一天,只有下决心把发展转轨到森林等可更新资源基础上,才是万世不竭的可持续发展。
第二,我们呼吁国家,为绿色发展,在现有林业主管部门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其职能应当高于林业部、有能力举全国之力实现森林这一万世基业的部门。
第三,在一段时期内,建议国家每年把GDP的百分之几投资森林发展,比如每年6000亿元-1万亿元。为了规避发展的全面资源环境危机,为什么不可以做这样的投资呢?何况此类投资只是阶段性的,譬如10年或15年。
第四,现行的森林观、林业体制、管理机制、政策体系、教育科研体系等,都不再适应绿色发展机制下的森林发展。以科研教育为例,过去几十年都处于社会科研教育体系的边缘地带,而在绿色发展中,此类可更新自然资产的培育和经营科学技术,应居于核心位置之一。现在,我们肩负着一个扬弃旧政策体系,构建一个森林富国政策框架的历史使命。
下面是一个探索发展转轨的例子。
自2008年以来,西部出现了一个“森林重庆”工程。“森林重庆”实施3年至今,投入资金456亿元,完成造林1800万亩,相当于此前10年造林总量的2.7倍,可以说是3年种了30年的树。仅2011年一年,重庆的森林覆盖率就提升了2%,增速全国第一。3年以来,重庆在城区新建森林公园和大型绿化广场990个,有316条城市干道实现了高标准绿化,不少路段还配置了10米-20米宽的近自然绿化带。再过些年,当新栽的树木枝叶繁茂时,山城重庆将掩映在苍翠之中。在山区,“森林重庆”则推进在荒山穷山上重建森林资产的事业。重庆还建成了总量达16亿株的西部最大“苗木储备库”。2012年初,重庆市获得了“国家森林城市”的称号。
一个代表性案例是“璧山蝶变”:璧山县每天都以1个足球场面积的速度推进城市森林工程,每天以15公顷的速度推进农村森林工程,3个月建成1个广场、2个月建成1个公园……1年完成森林工程建设任务8.59万亩(5700公顷),完成投资9.8亿元。目前,璧山已基本实现了山地森林化、农田林网化、社区园林化、道路林荫化。其实,在重庆,每个区(县)每天都在发生这种蝶变。
我们推算过“森林重庆”建设的财富效果。在较好的森林经营情况下,30年后,重庆每公顷立木蓄积量将达到450立方米(目前是53.6立方米),全市森林立木总蓄积量可达18亿立方米,立木总资产价值近2万亿元。而工程前,重庆全市的森林蓄积量只有1.2亿立方米。
联合国在关于绿色发展的文件中所阐述的向绿色发展模式转轨的条件是:动员国家力量,形成国家意志;制定“绿色发展规划”,引导社会投资,用政策推动转轨;科研重点转向开发绿色技术;发挥本国优势,确立发展重点;要有巨额资金投入,为此必须创新融资机制,等等。
“森林重庆”全盘地吻合了这些原则。它以强大的政府意志推动森林资源建设,以极大的力度纠正着“资本误投”。“森林重庆”在“里约 20”之前5年,就以大规模的社会实践,诠释着什么是绿色发展,也诠释着绿色发展背景下森林的新定位。
“森林重庆”的意义,绝非只是多栽树、快栽树,它的目标是用森林铺就绿色发展的万世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