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文曼斯 安东·博加切夫

格兰瑟姆气候变化与环境研究所网站^[1]

2026年7月16日

欧盟于2005年正式实施的排放交易体系覆盖电力生产、能源密集型工业及航空运输等关键经济部门的温室气体排放。该体系通过设定覆盖范围内各行业年度温室气体排放总量上限，实施总量控制机制。纳入监管的企业须为其实际排放的每一吨二氧化碳当量持有并清缴相应数量的排放配额；配额具有可交易性，允许企业在合规前提下通过市场机制优化减排成本，从而以更具经济效率的方式实现整体减排目标。

本研究系统评估了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在2008—2023年间对工业部门温室气体排放的政策效应。为识别其净影响，本文采用匹配双重差分方法，将受其覆盖的工业设施作为处理组，以其所在行业与国家内规模相近但因排放量低于纳入阈值而未被纳入该体系的设施作为对照组。数据来源涵盖英国、荷兰、法国和挪威四国，选择依据在于上述国家均实施强制性二氧化碳排放报告制度，要求所有相关企业无论排放水平高低均须完整披露排放数据，从而保障了低排放样本的可观测性与数据完整性。

决策者关注要点

•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展现出显著的减排成效：实证研究表明，该机制有效抑制了工业部门碳排放。具体而言，2008–2012年、2013–2020年及2021–2024年三个阶段，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覆盖行业的工业碳排放分别下降至12%、18%和41%。其中，2021–2024年41%的降幅相当于年均减少约8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凸显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作为全球最具实效性与影响力的气候政策工具之一的地位。
• 减排效果呈现规模异质性：规模最大的25%企业减排率达22%，而规模最小的25%企业仅为14%。需指出的是，现有样本中大型设施的排放数据可能存在系统性低估，因此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对全体覆盖企业的实际减排贡献或高于当前估算值。
• 排放总量受刚性上限约束，环境目标具有高度可预测性：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采用“总量控制与交易”范式，其核心特征在于监管机构预先设定并逐年收紧排放总量上限，从而确保纳入体系企业的总排放量不突破法定阈值。相较碳税等价格型工具，该机制在环境结果层面提供明确保障；但相应地，实现既定减排目标所需的碳价水平则存在内生不确定性。
• 机制具备跨期激励功能：尽管2012–2018年间碳价一度低于每吨10欧元，处于历史低位，但工业排放仍持续下降。这表明企业已将未来碳价上涨预期纳入长期投资与技术升级决策，体现了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对低碳转型的前瞻性引导作用。
• 现行政策路径有望支撑工业部门达成2050年净零目标：若维持现行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框架下每年2.2%的配额线性削减率，则覆盖行业预计将于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然而，该路径面临政治可持续性挑战——较长的政策实施周期叠加边际减排成本上升趋势，可能引发产业界与公众对经济负担的关切，进而诱发政策回调风险。因此，配套实施针对贸易暴露型行业的碳边境调节机制及面向低收入家庭的能源补贴等公正转型措施，对保障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长期有效性至关重要。

^[1] https://www.lse.ac.uk/granthaminstitute/wp-content/uploads/2026/07/GRI-working-paper-455-Bogachev-and-Venmans-final.pdf